燕娘本没有失忆。

        薛振紧紧地抱着燕娘，像热腾腾的火炉似的，烘得燕娘的肌肤变成粉红色。

        这不像乔迁新居，倒像……倒像新婚燕尔。

        燕娘的卧房布置得红彤彤的，几乎看不到别的颜色。

        薛振心口狂，双目泛出血色，整个人几乎魔怔。

        薛振按照她的喜好，在院子里种满翠竹、琼树和山茶，廊下堆着一盆盆的寒兰。

        他爬起，推开屏风，几步扑到床前，撩起帐幔。

        薛振厚着脸：“今晚能让我在床上睡吗？咱们是正经夫妻，总这么生分，也不是办法。”

        燕娘半信半疑，婉转地：“我能见见我伯母吗？我心里有些害怕，想让她陪我说说话。”

        第二天早上，燕娘醒过来的时候，薛振已经去了衙门。

        寒冬腊月，琼树还没动静，山茶却爆出碗口大的鲜红花朵，寒兰也暗吐幽芳，风姿绰约。

        她在丫鬟们的服侍下，穿好衣裳，用过早饭，披上和的狐裘，走到廊下赏花。

        待到进了屋子，薛振亲手为燕娘解下狐裘。

        燕娘虽然相信了氏的话，却不肯跟他亲近。

        燕娘还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立业，事事有商有量，从来没有红过脸，拌过嘴。”

        他亲自将氏接到府中，请她替自己圆谎。

        她知，薛振和权三的那段谈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薛振爽快答应：“当然可以，我这就把她接过来。”

        他赌咒发誓：“我知分寸，我不碰你。”

        燕娘微微点，嘴角一抿，出小小的酒涡：“喜欢。”

        薛振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次机会，总怕出现闪失。

        “燕娘，你喜欢这里吗？”薛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娘的反应。

        枕边放着一只金匣，里面装着数万两银票、房契、地契和两本账册。

        薛振咬牙：“我这就想法子补一张婚书，到官府签押盖章。”

        氏提醒：“我可以为你遮掩，不过，万一燕娘要看婚书……”

        燕娘不自在地低看着脚尖，被他缠了半晌，终于松口：“那……那好吧。”

        红烛烧了一整夜。

        薛振大大松了口气，跌跪在脚踏上，贴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微冷的温，就着这个姿势入眠。

        氏听出薛振这是要“假戏真”，既觉惊讶，又觉欣。

        她点：“也好。”

        床边的灯台上点着小臂的龙凤花烛。

        因此，他新买了一座致又典雅的宅院，亲自坐镇，挑了几十个面相老实、手脚麻利的丫鬟仆妇，一应家摆件，全都换成新的。

        一本是公账，一本是私账。

        薛振不顾她的微弱抵抗，把她抱到车上，自己在前骑开。

        冯公公索要美人之事，或许是他们胡诌的。

        脸上的天真之气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静。

        第二天，薛振便张罗着搬家。

        她闭着眼睛，本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听着急促的呼和有力的心，居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疑神疑鬼，连几场噩梦，总是梦到自己泡在冰寒刺骨的水里，从天亮捞到天黑，捞出一裹着暗紫色衣袍的白骨。

        他了燕娘的手，明知她不冷，还是把手炉到她手里。

        燕娘这回进府，走的是正门。

        她为主母，自然住在正房。

        燕娘屏退众人，抚摸着细长的兰叶。

        薛振暗中命整个薛府的人改口，唤燕娘为“夫人”。

        她意识到――

        乔迁这日，燕娘的子已经有些沉重。

        不能再跟薛振拗下去了

        薛振的前后背被冷汗打得透，“啊”的一声坐起。

        所以，他还和以前一样睡在外间的矮榻上。

        她这阵子吃得好睡得香，又没什么烦心事，养得珠圆玉，比原来丰腴不少。

        他嫌这座宅院晦气，怕那些不懂规矩的下人乱嚼子，更怕哪件旧物唤起燕娘的记忆。

        不过，权三的谏言如同醍醐灌，令她骤然清醒过来。

        燕娘捧着金匣看了一回，锁进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