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前,父亲工作的厂里来了外宾,送了他一盒点心。
到第三轮,她心里不踏实,数着拍子,数到第八下怎么也数不下去了,扔下
就往楼上跑。
那天晚饭她扒了两口就放下了,
口堵得慌,像吞了块

的石
。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母亲掰开一个,里
是红豆沙,豆沙中间裹着一颗整草莓,呈现出一种很高级的暗红色。
他看看姐姐,把剩下的半个攥进自己棉袄兜里,攥的时候眼睛还瞟着母亲,怕母亲说他把衣服搞脏。
其实画书里已经夹了好几样东西:一片好看的树叶,一块从地上捡的透亮碎瓷片。
许棠低着
,数着墙
的蚂蚁。罚站她倒是不在乎,眼睛只顾往弟弟脑门上瞟,心想那一下会不会真把脑子给磕坏了。
她上厕所,他就在外面拍门,拍得啪啪响,一边拍一边喊:“姐姐?姐姐?”
许棠接过来,那半个点心温在他小手里,她咬了一口,眉
立刻皱成一团。
许悠在梦里哼了一声,小手把她的胳膊搂紧了,嘴里
糊地嘟囔了一个词,听不清,像“姐”,又像别的。
她一开门,就看见他扒着门框踮脚看她,好像她被人从这屋里拐走了。
哪怕她在里面说“
上”,他还是在外面“姐姐姐姐姐姐”地念,
是要念到她提了
子出来。
他举着,递到她嘴边:“姐姐……吃。”
母亲看了她一眼,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许悠立刻咬上一口,豆沙和草莓馅
出来。
“晚上睡觉看好你弟,别再磕着碰着了。”
所幸许悠并无大碍。
母亲都给了许棠,她把玻璃纸小心翼翼揭下来,展平后用手掌
一下一下抹,把它们夹进了自己那本画满黑
的画书里。
盒子是
纸的,印着弯弯曲曲的外文,打开一
油味,还夹着点说不上来的药味。
后来两个孩子并到一张床上睡。母亲的理由是省得半夜起来照看,反正许悠只要姐姐陪着。
她
着
咽下去,眼泪都涌上来了。
有天她实在憋得慌,趁母亲午睡,扒开门
溜下楼,跟二胖他们

。
许棠闲来无事会去翻翻画书,每到这时候,他就挤过来坐在她旁边,挤得她小胳膊都动不了。
点心
被
温焐得发黏,豆沙蹭在兜布上,那颗草莓都被挤扁了,红汁子洇出一
印子。
母亲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写一个字,他就伸手来抓铅笔,最后字没写成,纸上倒是多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
看见她,他嘴一瘪,出溜一下坐在门槛上,两条
蹬来蹬去的。
父亲没有吃甜点的习惯,就带回了家里。
地上的格子是她用半截白粉笔画的,粉笔是从学校门口捡的。
爬到二楼,就看见他扒在门框上,不知
他自己怎么开的门,棉
穿反了,脸哭得通红,鼻涕像透明胶一样挂在嘴
上。
“知
了妈妈。”
隔着一
门板,急得都带上了哭腔。
药,要是严重的话还得去看医生。你去墙角罚站一个小时,没到时间不准走。”
“睡吧,丑八怪。”
里面摆着六个白胖胖的点心,外面裹一层米粉,
起来
乎乎的,挤在一块儿,底下垫着纸托。
许悠摇摇晃晃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那半个大福,脸冻得通红,呼哧呼哧的。
等许悠走稳以后,许棠就别想一个人待会儿了。
她把他抱起来,他两个小胳膊勒着她脖子,勒得她
不上气。哭一会儿抽一下,抽一下又哭一声,哭着哭着,竟睡着了。
许棠拿上点心就跑出门,在院子里玩
房子。
楼下还有人喊着许棠的名字,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许悠,转
把房门关上了。
盒子底下还有两块水果糖,玻璃纸包着,红一块绿一块。
怎么能这么酸......
她给许棠两个,给许悠一个。剩下两个收进柜子,说留着待客。
窗外怀冰厂的烟囱不冒烟的时候,就是一
黑
子,直直戳在天上。远
有火车经过,呜呜响了两声,窗纸微微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