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的墓地,已经有了一个小土包。那是自杀去的大舅。墓地已经倒拾了一遍,土翻了新,不见什么杂草。已经挖了一个大坑,抬棺人将棺椁放进那块土坑。
她发现,自己永远看不透妈妈。
妈妈,你怎得真走了?
夏鲤捧着灵牌,夏屿领着魂旗,天空飘扬着白雪似的纸,后面的小型烟花一点点爆开…大人说,这样可以惊走拦路的孤魂野鬼,以及…告诉她,我们带你回家啦…
林静玉在魔都去世,遗
带不回去,就地火化。
……
夏鲤在他怀中安安静静,最后轻轻推开他:“回去吧,看看她。”
人真是奇怪啊…以前说爱,爱到成心成肝。之后就变成恨,恨不得丢弃
杀。
我的女儿发烧了,求你们帮我看看――
此刻夏鲤才发现蝴蝶从没有被她接纳过。不愿放飞,又不锁住。
“姐…你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人。你有名有姓,叫夏鲤。你是她的孩子,我的姐姐。”
为什么把你
里的东西丢了?自个儿就走了?妈妈,你永远这么狠心。永远这么狡猾。
下葬那天,一行人穿着白衣,往山上走。恰好下了场蒙蒙细雨,山上的泥土黏腻松
,脚陷进去,一深一浅,一浅一深…
脑中仿佛闪过一个画面。
夏鲤
在地,什么都听不到、看不见了。
妈妈走了。
她被夏屿紧紧拥住,却感受不到温
。明明心口剧痛,仿佛剜心血
,那般苦痛,她却哭不出声,是
被割了吧。
到底、到底什么才是心肝宝贝?什么才算爱呢?那什么又算恨呢。
妈妈真的带走了她的眼睛、她的耳朵…她的脏
她的一切过往。
她把她抱得很紧,就像是怕她飞走了那般。医生来了,便
出笑颜,连忙放下她。
丧礼上,哭丧女哭嚎着,嗓尖似乎都要啼出血。夏鲤与夏屿披麻
孝,木木站着。没有哭泣,没有表情。
回到叁年未见的家乡,注销她的
口,林静玉的
份证上,还是她二十几岁的模样。年轻的她,嘴角微扬,漆似的眼睛像是白纸的墨点。
夏鲤是被叫醒的,夏屿慌忙地看着她,眼中蓄满泪水。
林静玉抱着她,慌慌张张跑进医院。
患者林静玉,抢救无效,临床死亡。死亡时间……
就像年轻的妈妈,抱着新生的婴儿那样,轻轻捧着…
医生推开门,摘下口罩,为首的医生,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姐弟俩站起,看着他低下
,声音沙哑:“我们尽力了。”
他们拿着铁铲,土就跟下雨一样覆在棺木上。姥姥和大姨哭嚎如鬼泣,伏在棺木迟迟不愿动。姥爷拉走了姥姥,姨夫扯开了大姨。土就簌簌而下,将棺木埋。
回到姥姥家,寻到林家的墓地。那块贫瘠的土地,养大了林静玉。
但为什么,哭的时候恨恨的时候,又要说那一点点爱?
爱之
其生恶之
其死。
二十多年了,她依旧想不明白。
姥姥哭呀,娃娃呱呱落地,哭得天地寂
急诊输
室,偌大的房间,只有夏鲤一个人。外面的灯光昏暗,这里亮亮堂堂。夏鲤盯着高高挂起的药水,
晕目眩。
夏鲤跟着护士去急诊挂号,夏屿呆在原地,
后传来护士的呼喊:“林静玉的家属过来一下,你妈妈现在……”
满眼爱意的时候,又要说出伤人的话?
她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轻轻的骨灰盒,被捧在夏鲤的手心。
…
大寒过去,旧年的拖尾摇曳,一转眼
上迎来春节。
他说,林静玉突然呕血,紧急抢救进了ICU。呕血太突然,必须要抢救他来不及找夏鲤,只能匆匆签了手术知情书。来不及叫夏鲤,来不及让她见到妈妈一面――现在,他们两个,只能在ICU外面,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红色指示灯,变成黑色。